Hyatt Pan’s unorthodox, self-taught space design, and an eye that misses subtle colors yet decodes future aesthetics and human desire.
Bow shock:任何以超過音速前進的物體,前方都會形成一道弧形的波,周圍的氣流在它面前會被壓縮、向四周推開。
2011 年以前的幾十年,台灣的居家設計有一套固定配方:間接照明天花板、石材電視牆、白與灰的配色,這套做法普及到設計師不用講、工班不需要看圖也能做得出來。
當時如果想找簡單的歐美現代風格或有豐富色彩的居家,市面上幾乎找不到這種設計。
2011 年,Hyatt Pan 寫出〈台式風格〉針砭這個居家市場現象。2012年,他以 Foolea 的名義開始承接居家設計案。他沒有念過設計、沒有人教導,甚至有色弱,卻做出了一個又一個彩色繽紛的空間,而且沒有一個是間接照明、大理石電視牆。然後他寫出了〈你的市容別想好看〉、〈你的性感殺不死人〉、〈不上不下的低俗品味行銷〉等多篇美感評論文章。
他的作品遍及台灣北、中、南。同時,他也收藏 Marcel Wanders、Alessi、Georg Jensen 的設計產品,並在歐洲的旅館、店舖、居家設計展,四處追逐這些大師的軌跡。
十年後,台灣居家開始捨棄間接照明與電視牆,純白的牆面也漸漸有了顏色。如今,平頂天花板已經是台灣居家的標準做法,傳統的四方間接照明幾乎不再出現在新的設計案裡。
而 Foolea 從 2012 年的第一件作品開始,就一直是這樣做的。
因為想住進電影裡的房間,所以自己去設計出來。因為想用劇中主角們的物品,所以開始收藏。因為看不見灰階裡的顏色,所以畫出繽紛鮮明的彩色。
I. Necessity
為什麼叫 Foolea?
我的中間名是 Lea,Fool Lea 是「還沒搞清楚、永遠在探索未知的人」的概念。
Foolea 的空間幾乎都是繽紛、豐富的配色,過去,台灣幾乎沒有人在做彩色的居家。
是的,甚至即便今天也很少彩色的空間。顏色對華人來說是一個普遍難以掌控的元素,從路上冬天人們的外套、T恤也可以看出人們比較喜歡安全色。但這也有另一個原因是,做得好看的彩色產品很少。
II. The Unseen Spectrum
Hyatt Pan 是色弱。他眼中的灰,可能是別人眼中的綠,或淡紫,甚至藍;他能看得出明顯的橘、黃、藍、紅、綠,但不明顯的就分不出來,但「不明顯」對於多數人卻是清楚鮮明的顏色。
你是色弱,那你怎麼知道自己選的顏色是對的?
如果是指「這個顏色適不適合空間」的話,我會在現場或看著照片,把這個空間放進腦子裡、像一個白模,然後在想像中去上色。如果這個空間能撐得住這個顏色,或者我感覺在當中待久了依然不會覺得突兀,我就會列入最終考慮。
但如果是指,我選的顏色是不是我真的要的那個顏色?那我會問其他人。因為我知道某些顏色可能不是我以為的那些。
這會怎麼影響你的工作?
對於「顏色的記憶」會有影響,比方我腦中想好某個顏色,然後在色盤上挑了那個顏色,然後我去繪圖或做了其他事情、眼睛離開了色盤,當我再回去找的時候,就會不知道我剛剛挑的是哪一個。我心裡知道我挑了一個比方藍灰色,但在色盤上看過去卻無法確定。多數顏色對我來說是沒有名稱的、是相似色,所以我沒有辦法判準。
所以當我選擇一個顏色時,這個顏色最好是像色票那樣有編號,或有CMYK這類數字,我才能記憶。而如果有人要我當場一起「挑色」,比方挑一個紫色,我在色盤上就會認不出來,因為紫色對我來說很模糊。
不過當然也有正面的影響,就是我因此而只會挑選很飽和、很鮮明的顏色,因為那個對我來說看上去才有明顯的區別。
所以你的選色是一種補償?
可能是,或者是一種需要。因為只要顏色不夠飽和,對我來說就像是不存在,但是飽和的藍色、紅色、黃色這類顏色,對於一般人卻是像節慶般地強烈,是一種人生中可能某一天可以試試,但其它日子還是最好跳過的顏色。
有很長一段時間,你以為別人才是色盲。
應該說是疑惑,因為以前看台灣居家雜誌的時候,發現市面上案例清一色是灰色、白色。我一直不懂為什麼這類空間沒有任何顏色?包括家具、家飾,連木紋都是灰色系的。當時以為是某種貴氣的表現。很久以後別人才跟我說,那些畫面裡面有綠、有紫、有好幾種顏色。
你也創作 WPAP 人物肖像畫。
是的,WPAP 是一種用直線、顏色來創作人像的普普風格,全靠顏色的明暗來作為立體的區分,因此只專注用色塊不必思考如何漸層上色,這讓我創作相對容易許多。
III. No School
你沒有念過設計。你從哪裡學的?
一開始是先去看市面上各種相關設計書籍、材料介紹書籍,然後解構。後來從大量影劇、電影裡去獲取靈感,靠過去對國外文化、影視場景中的理解,拼湊出各種細節。然後我會把日常各個地方看到的吸引人的空間,或我喜歡的主題都拍起來,比方科幻電影裡有大量的未來空間概念。還有在實作的時候,我就會去對應想像中的各種細節,通常會遇到很多實際的問題,但隨著這些累積,就會越來越知道那些東西是可行的。
不過我小時候就喜歡畫畫,每看到一部喜歡的電影,就會在紙上畫出那部片的電影海報。或看到科幻片或動畫中的場景,我也會去畫片中的太空船、戰鬥機的圖像,那其實跟設計繪圖非常相似。
起點在哪裡?
我現在去想,最早讓我有印象的一些空間是像《銀河飛龍》裡面的企業號艙房,或《天空之城》裡面的空中島嶼,以及旅遊雜誌裡歐洲旅館,這些讓人很想要進去那個地方參觀、冒險。
我小時候就會用自動鉛筆不停地畫這些景物的延伸,比方其他的空間、家具等等。
我覺得對多數人來說都有這個潛在的影響,就是你最早住過的旅館,是第一次讓你感受到「設計過的空間」是什麼模樣。
旅館的地毯、床邊的沙發、溫馨的燈光,這些是人們老家都不會擁有的元素,但每個人住進旅館後馬上就適應、放鬆了。設計的角度也是一樣的,希望使用者也能有這種感覺跟期待。
IV. Rooms That Never Existed
哪些電影裡的房間,你到現在還記得?
《第五元素》的黃色紐約公寓、《Blade Runner 2049》的水泥公寓、《The Big Bang Theory》的彩色客廳、《The Good Place》那個天堂小鎮的彩色房子。
尤其像是《The Island》裡那些複製人住的套房,那是我從事設計一開始最嚮往的空間,覺得只要有那個空間,人生就有了一個非常完美的基地了。
你從電影裡學空間,而不是建築書。
建築或空間刊物裡面的案例都是某個設計師、為了某個特定地點而採用的靈感,多半包含了地點、建築物的面向、光線等等的考量,當你看到的時候,你會很明確地感覺到「那些空間的佈置是給這個空間專屬的或是給那一次設計的」,也許你能從中得到一些靈感,但那個空間獨有的氣息,會讓你覺得它不適合其他地方。
但電影、影集裡的空間,卻是專門設計去給大眾投入、去投射自己的。當你看到的時候,你會覺得自己像是陪著那些主角們一起生活、一起經歷,因此那是一種討好的主題性。既然是主題性,你就可以去參與、去延伸,去被納入某個體系裡面。
比方《第五元素》的未來公寓,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空間,但卻幫住戶配置了完整的可隱藏的衛浴、床舖、收納空間,那讓蓋房或居住變得好簡單。你會覺得「這就是沒有房子的人最小的願望吧。」能像主角 Korben Dallas 那樣,每天從這個小空間出發,去做簡單的工作賺錢,但生活很愜意。
聽起來像是機能性的規劃?
應該是一個「世界文明的整體性」,要剛好有人願意這樣蓋房、這樣配置、配色,然後有人願意居住、願意過這樣的簡單生活,然後整個環境也是在同樣的眼光下去延伸。《Blade Runner 2049》K 的公寓也是如此,在那個末世環境中,人們能回到一個極簡但卻帶有溫馨的感覺。
電影中的餐桌、空間,之所以都會讓人嚮往、被吸引,就是因為它像是旅館一樣:已經蓋好了,強迫你進入、使用。但因為它規劃時就是以整體性、機能性、美感為導向,所以觀眾會覺得「這樣的場景設定很好」。
我認為這就是設計師的目標。空間會讓人覺得有歸屬感,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但多數人沒看過這些電影,甚至也不記得第一次住旅館的感覺,你怎麼去傳達這種概念?
這就是我其他創作的用途。我過去沒有想到,但此刻意識到,我寫文字去介紹國外的東西、去分析公共空間的燈光、或去解釋為什麼市容會很難改變,甚至包括我拍的大量街景照片或日常的趣味分享,都是去描述一個我認為是理想的、溫馨的環境構成,然後會明白:只有我們也把居住的空間變得輕鬆、溫馨、吸引人,這整個美好的感覺才會延續。
V. Ten Years Early
2012 年起,你做的每一個居家空間,天花板都是平的。但當時台灣幾乎所有人都使用間接照明。
因為我最早接觸設計時是研究歐美的現代風格空間,他們的天花板一直以來都是平的,除了少部分辦公大樓或長廊會用間接照明,但也是跟台灣不一樣的形式。國外是純粹簡單的補光,但台灣是一種複雜的四方格式,用在每一個空間區塊裡,這會讓天花板看起來會有階梯感、很複雜。
但你不喜歡,原因是什麼?
台灣的住宅空間本身是線條混亂的,就是有各種尺寸的樑互相銜結、穿插,而牆壁的格局也不是對稱的。間接照明則是在這樣的結構下,再去增加更多線條,且很可能因為用了更多材質,而讓顏色看起來也混亂。但這在過去是設計師「設計」的展現,因為視覺上複雜、繁複,所以是有設計過的證據。
可是如果給大眾盲測,挑一個我們的億萬豪宅跟隨便歐洲一個簡單居家,大家都會覺得歐洲的住宅比較好看。但這種台式風格、間接照明統治了台灣數十年。
因此我設計的空間都是平頂天花板,這聽起來好像沒什麼,但當時不但是罕見的舉動,且還被師傅跟業主給質疑了好一段時間。
十年後,平頂成了主流。
在我已經這樣設計的大約十年後,台灣才漸漸開始有人做沒有間接照明的空間,我初次看到這樣的案例時,心裡想:開始有其他人挑戰了。
因為當時所有的工班、統包都已經認為「間接照明等於天花板」。算是一種標配,即使設計師不畫圖,工班也會自動去做出間照。
透過網路口耳相傳,大眾也漸漸聽聞「間照是一種落伍」的概念,而讓它漸漸退出時代舞台。
因此你的作品照片看不出年代。
理論上,一個居家空間的照片應該只看得出建築物的年代。因為你只是上了顏色,放了設計師家具,而設計師家具本來就歷久不衰,可能橫跨了四、五十年還是經典。但當你使用比方大理石電視牆、花紋壁紙電視牆、懸空的電視櫃或文化石這類元素,就會讓人辨認出這大概是什麼年代的產物。
我做設計時沒有去趕流行,而只是把腦中覺得好看的元素,跟現場適用的配色組合,所以完成以後,它看起來就是單純的彩色現代風格,而沒有年代感或特定的風格元素。
VI. The Set
你怎麼設計一個家?
我設計一個空間時,很像是在設計一個電影場景,而屋主像是來試鏡的人:這個場景、舞台已經準備好了,請上去隨意發揮、演出吧!
如果屋主看到這些顏色,因而也開始讓人生中增加彩色的用品、設計款的產品,那屋主就會進入這樣的劇中。他會開始把這部電影繼續演下去、延伸出續集、延伸出其他角色跟故事,最後變成他自己的主題人生。
不論這個空間是大是小,也不論預算高或低,從設計開始後,一個屋子會慢慢進入它自己的時空。接下來的佈置、上色,就是讓這個時空跟我們的世界接軌,準備讓人進入。
每一個案子我總是希望能再去多放一個家飾、多放一個餐具、多放一個吸引人的東西,也因此我自己收藏的各種道具、經典設計品,完工拍照時都會變成一個空間的裝飾。
但你沒有資源、沒有展示間,如何開始?
最先能遇到的案子,通常是需求小、或一些修繕的問題。所以一邊接觸這類工作、一邊畫 3D 的理想圖、一邊撰寫一些設計心得文章,然後等待機會,這是每個設計師一開始都會遇到的問題。
一段時間後,別人會漸漸發現你是做跟居家相關的,然後某個朋友剛好家裡想翻修,但沒有特定的想法,只想找個人把它「完成」,於是就找上你。這就是把過去那些想像付諸實踐的關鍵機會。這種時候就是讓一個平凡的案子裡去添加獨特的配色或概念,在預算之內做到一定程度的突出,它就會成為你自己的初階代表作品。
VII. The Archive
你的第一件設計收藏品,是 Philippe Starck 的 Juicy Salif。
大學的時候去誠品,看到架上有一本國外的設計精裝小書,封面上是一個奇怪的銀色的東西,我翻了翻馬上意識到,那是一個柳丁榨汁機!Philippe Starck 為 Alessi 設計的。那個衝擊感太強了,就像是你拿起一杯水,結果喝下去的瞬間發現是冰鎮的可樂!而且這還是你第一次喝到可樂!
當時我還不知道「設計」是什麼概念,我只發現:原來世界上有人專門在做一些奇特、超乎想像的產品。
當時不像現在有這些設計氛圍,所以日常根本看不到。後來接觸設計的時候想起來,就去買了一個。這有點像是讀萬卷書,然後終於去了書中地點的感受,但設計品是一種可以自己握在手中的體驗,所以讓人樂此不疲。
你後來真的去了書上的地點,住過 Marcel Wanders 設計的 Andaz Amsterdam 和 Kameha Grand Zurich,也去了 Moooi 在阿姆斯特丹的本店以及著名的家具展 Woonbeurs Amsterdam。
由於 Marcel Wanders 是影響我最深的設計師,因此去歐洲時專程去探訪了他的空間作品。
住設計師旅館的體驗是,過去只在書上、網路上看過的昂貴家具、精緻餐具,這時全部都能摸得到。從上到下,那些以前看不到的細節、製作方式、銜接角度、材料質感,都從腦中的圖片變成真正的觸覺經驗。
這就像是你走進了圖片裡的世界,可以從不同方向、不同角度去觀看,連物體背後也看得到。那種走進「後台」的感覺非常驚人。
那裡也有讓你失望的地方。
比方歐洲的燈光配置可能有點單調,甚至因為他們不喜歡強光而顯得黯淡,或者浴室的牆面可能只是普通的瓷磚、浴室的動線配置不夠好之類的。但因為整體的視覺強度夠,旅客們也就接受了這些不足。
這些設計產品很少出現在台灣居家。
對一般人來說,設計產品不像是「一間旅館的浴巾」,你可以離開時買一件當紀念品。而比較像是「一間旅館的家具」。
對於多數屋主來說,能把居家順利完工就已經如釋重負,而不會想再去添加額外的花費。
我也曾嘗試撰文推薦,但跟色彩一樣,人們多半會覺得「那些是旅館、餐廳的特殊裝飾,而不是我可以擁有、可以放在居家的」。
我後來發現,當我把一些收藏品拿去賣的時候,反而會在各地吸引到一些有興趣的人,這些人也不是看了什麼設計雜誌或有個設計居家,純粹就是想買一支湯匙、想買一個玩具,而去四處亂找。最後看到我寫的大量介紹內容時感到有興趣而被這些東西吸引。
你收藏的是什麼?
我主要的收藏是圍繞 Marcel Wanders,從他幫 moooi 設計的 Parent Chairs 跟 New Anitques Bar Stool、幫 Starbucks Reserve Roastery NY 設計的 Tamp、幫Mark & Spencer 設計的 Shaker,幫 MAC 設計的化妝刷、幫 KLM 設計的航空餐具,再到 Alessi Dressed、Christofle Jardin d'Eden 等等。然後也有 Alessi 的 Asta、Caccia 或 Georg Jensen 的 Vivianna、Cobra、Bernadotte 等系列。另外有 90 年代流行影視玩具、當代美劇週邊等單品,基本上就都是我喜歡的主題產品。
你替這些收藏品寫了介紹。
我三不五時會替這些單品寫一些說明文字,應該說「給新手的白話介紹」,希望給人們一場設計之旅,不然人們光看是看不出這些設計品的種種特色。我並不是放一些公關文宣,而是介紹這個品牌的由來、設計師是誰,為什麼這個產品特別、以及到底適不適合你。讓人能從旁漸漸看到一點門道、進入這個世界,所以是導覽的作用。
你賣掉了上百件收藏,而且是賺錢的。
收藏這類玩具、設計品的人可能都有一種「備份」的心情,就是覺得只有一支不夠,可能要一個拿來日用的、一個拿來收藏的、一個拿來備份的、一個未來也許要送人的,等等這類的想法,所以都會囤積很多。
但這其實是自己的想像,現實中累積的庫存只會越來越多。而這種設計款產品會讓你覺得沒用到非常可惜,所以乾脆放到市場,也許另一個人正要開始他的收藏之旅而會很開心遇到。
而且這類餐具可以增值,就像當初我剛開始收集 KLM 餐具的時候,第一支買到的是用了非常久、都被磨損到光滑的二手攪拌匙,後來又買了整套的二手刀叉勺,上面紋路其實都已經變淡了,當時從國外買回來也要價不斐。
而我賣出自己的收藏時也是一樣,人們會為了喜歡的商品而付出高價。不過我自己喜歡或影響我很深的設計品,其實我都還有留下一套收藏。
這讓人想到 The Big Bang Theory 的 Sheldon Cooper。
Sheldon 的設定其實就是一種我們「個人世界」的嚮往,從自己的喜好出發,去觀賞自己喜歡的影劇、主題,然後買自己喜歡的東西,被自己喜歡的東西圍繞,這也是為什麼那群宅男的公寓看起來非常豐富但不銳利,沒有一種刻意在展示、炫耀收藏的感覺,而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VIII. Resistance
曾經有空間被風水改掉。
我曾做過一間非常漂亮的開闊書房,有超棒的採光、大窗戶、玻璃滑門,空間通透感很自在。但屋主因為其他的問題而去找了位風水老師,看能不能幫自己改運。
從風水的角度來看,各種國外居家概念或現代格局都是違背風水的,因此就被要求要把書房的滑門拆掉、牆面封死,並且要掛上風水老師販售的昂貴畫作才能消災解厄。
那你的心情是什麼?
就是電影《寄生上流》的感覺。我只是透過給客戶一個漂亮的居家來換取酬勞,而風水老師加入後,則是透過把這個空間修改來換取酬勞。
雖然改變了我原本的設計,屋主的問題也沒有因此好轉,但大家都賺到了錢。以前我會很難諒解,但隨著電影上映後,就明白這種現象是全世界普遍存在的。
你還會回去看那些作品嗎?
如果是我自己全程設計的,那我會偶爾去看,因為不論過了幾年,到現在都還是覺得很棒。
IX. Decoding Desire
人為什麼會愛上一個空間?
應該是有了「自我感」跟「歸屬感」。我做的每個空間都有自己的顏色、造型,屋主可以在家裡任一面牆、任一個角落去拍照、拍影片、自拍,大家看了都會發現:「噢,你家跟其他人的空間很不一樣。」這種獨特的感覺就是自我感,你很難在別人家看到一樣的玄關、客廳或房間。
同時這種獨特感會讓你每天回家時,心裡面都湧起「我家真特別、是我自己專屬的」這種歸屬感。像是被動地開始了一場自己的主題故事。
如果有一天,你能看見別人看見的那些顏色,你會想看嗎?
這是一個很矛盾的心理。總會擔心,如果我也能看到所有的顏色,會不會我就再也設計不出繽紛、鮮豔的配色了。